林知远第一次见到沈言，是在九月的雨天。

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像天空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温水，细细密密地落在校园的梧桐叶上。

林知远站在教学楼门口，低头看着手机。

雨没有停的意思。

而他唯一的一把伞，偏偏落在了教室里。

“没带伞？”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知远回过头。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幕之后，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嗯。”

林知远点点头。

沈言看了他几秒，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

“那一起走吧。”

林知远愣了一下。

“可是……”

“学校就这么大，”沈言笑了笑，“难道你怕我把你卖了？”

林知远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雨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

伞其实并不算大。

沈言把大半的位置都让给了他，自己的肩膀却渐渐被雨水打湿。

林知远注意到了。

“你往里面一点。”

“没事。”

“你的肩膀湿了。”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

“那你别淋湿就行。”

林知远没有再说话。

只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点。

后来很多年以后，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

记得九月的雨。

记得梧桐树。

也记得那个少年第一次对他说——

“别淋湿。”

只是那时候的林知远还不知道。

有些相遇，看起来只是人生中一个普通的下午。

可它一旦发生，就会悄悄改变一个人的余生。

而沈言，就是那个改变了他的人。

那天晚上，林知远把那把黑色的雨伞放在床边，看了很久。

明明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那个少年站在雨里的模样。

他甚至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那场雨开始，沈言已经悄悄走进了他的生活。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第二章 ·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们成为了朋友。

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慢慢走回宿舍。

沈言喜欢喝冰咖啡。

林知远却总觉得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于是每一次见面，他都会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沈言桌上。

沈言第一次收到牛奶时，盯着它看了很久。

“给我的？”

“不然呢？”

“为什么？”

林知远低头翻书。

“你不是胃不好吗？”

沈言笑了。

“林知远。”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

林知远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知远才轻声说：

“因为你不一样。”

沈言没有再问。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失眠。

他终于明白，原来有些人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成为普通朋友。

而是会一点一点，占据你的目光、你的时间，以及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____________

毕业那天，天空很蓝。

所有人都在拍照。

沈言却在人群里找到了林知远。

“我们拍一张。”

“好。”

两个人站在树下。

摄影师喊：

“三、二、一——”

快门落下的瞬间，沈言偏过头。

林知远也恰好看向了他。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他们两个，看着彼此。

后来林知远才知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把某一个瞬间记很多年。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留在沈言的手机里。

他偶尔会翻到，却从来没有删掉。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毕业那天的风，想起树叶落在肩膀上的声音，还有林知远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毕业只是结束一段校园生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见面，可以聊天，可以在某一天重新站在一起拍一张照片。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告别，并不会提前告诉你。

后来，日子一点一点过去。

夏天结束了，新的学期开始了，身边的人也慢慢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那张照片，始终停留在那个夏天。

沈言不知道林知远有没有记得那一天。

但他一直记得。

记得蓝色的天空，记得树下的阳光，也记得那个人在快门落下的瞬间，刚好看向了自己。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有些人没有来得及挽留。

可只要曾经真心喜欢过，就算后来走散了，也总会有一个瞬间，让你重新想起那个人。

大学毕业以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联系渐渐变少。

最开始每天聊天。

后来变成几天一次。

再后来，只剩下偶尔的一句：

“最近还好吗？”

林知远总是回答：

“挺好的。”

可其实并不好。

工作很累的时候，他会想起沈言。

下雨的时候，他会想起那把黑色的伞。

夜深的时候，他会想起那句——

“那一起走吧。”

直到某一天晚上，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言。

电话接通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言才问：

“林知远。”

“嗯。”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林知远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没有回答。

沈言继续说：

“你会不会觉得太晚了？”

窗外正在下雨。

和很多年前一样。

林知远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光。

许久以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一直在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言笑了。

那笑声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九月的下午。

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又慢慢多了起来。

沈言偶尔会在下班以后发来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林知远有时候正在加班，看见以后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还没有。”

“那就先去吃饭。”

“你呢？”

“刚吃完。”

其实沈言那边的饭菜也已经凉了。

只是他不想让林知远担心。

有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开着电话，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一个人在电脑前工作，一个人在另一座城市整理文件。

电话那头偶尔传来键盘的声音，偶尔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即使没有说话，他们也觉得安心。

距离好像还是那么远，却没有以前那么遥不可及了。

某个周末，林知远整理房间时，翻出了一个旧盒子。

里面放着许多大学时期留下来的东西。

旧车票、课堂笔记、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还有那张毕业照。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很年轻。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陪着对方。

林知远忽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言。

“找到了。”

沈言很快回复：

“原来你还留着。”

“你不是也留着吗？”

“嗯。”

“为什么？”

过了很久，沈言才回复：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你。”

林知远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有些等待并不是毫无意义。

他们曾经走散过，也曾经错过很多年。

可真正属于彼此的那份心意，好像一直没有消失。

后来沈言订好了去见他的车票。

临出发前，他只发来一句：

“这次换我来找你。”

林知远看着那句话，笑了很久。

他忽然开始期待那个还没有到来的明天。

也许他们之间缺少的，从来不是一句喜欢。

只是一个愿意重新走向彼此的人。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都愿意了。